〈DANCING PINA〉Florian Heinzen-Ziob
對比於排練無數次終於演繹得淋漓盡致的劇場,精煉的一舉一動都滲透着人千億種情感瞬間轉換。行為藝術不能僅追求於未知與探索、且於限定場所內發生,那只會成為「次等的劇場」而已,眾人的生命經驗也許已比那些東西來的精彩或深刻。因此,它要對人在日常行為與生活之下的常規當頭棒喝,要對所有的行為及當下質疑,然後反擊。形而上的思想在這裏只是附加品,反思只是讀後感。所以,行為的此時此刻,將思考與情感轉換到一個接一個精準的行動中。這些動作組成了你生命中的一些段落,而不是戲劇的一幕幕採排。
PINA 的舞蹈令人過目不忘的原因是她將人類的精神殿堂通通透過舞者的神情、肢體、與空間一塵不遺留地展現開來。
〈Perfect Days〉 Wim Wenders
本來沒有對故事情節抱有太大期望,但因為很喜歡這個導演,看到最後還是被它震撼到。已步入中年的主角每日清晨天未亮便出門工作,開車前往各個目的地途中都會插播著卡式帶,一首首熟悉的歌曲徘徊於高速公路與樓宇之間隨著晨光緩緩升起。日日如是、重覆而又稍微有不一樣的段落、陰睛與風雨交替、喜悅與哀愁相隔浮現。
身處不同年紀去觀看或許得來的感受也相異,每天的生活多少已被年華洗盡,又有多少能夠保留下來。對於許多時候想追求新穎有趣、不安現況的自己來說,轉換角度去啟動生銹的齒輪未嘗是一個好方法。創作同樣。
電影中每個鏡頭精準巧妙卻又自然地轉換,點到即止。人物的神態、談話、動作支撐起獨特的性格。粗糙呈粒子的黑白畫面抽象地穿插進主角每晚深沉的睡夢裏,彷彿那些時刻才是真實。拍攝如此老生常談的話題處理得不好便會落入俗套、無趣、膚淺,高深的功力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也沒有因為名氣而掉失才能。
好的作品能夠令人重新活下去,注滿生命力而不致麻木,好能對抗現實的種種。
我開始回想,從剛剛那一刻到出生的起始,零碎的飛快地閃過。感受著曾經感受過的粗糙、與細緻,然後終於發現以往的東西已經不能嘗新。我把自己拉遠,從遙遠中細看那些細小怪異的事物。六月充斥著混亂。我在異地的河岸邊等待即將到來的人和事,情節還未發生只有無形的形狀,烈日將所有表面曬得灼熱,像無法定義和拿捏的鄉愁一樣的昏黃。
極度緊縮的環境底下,得到了前所未有虛假的愉快,某一刻它化成了真實。也許黑色幽默和諷刺都是從中衍生。空撲,意思是在許多期待之下落空,而落空的意思是也沒有什麼能抓緊。享受那種實在的道路上的虛渡,灰黑色的虛渡像流水底層的沉積物般凝固混沌,無法改變像環徊公路一樣會回頭的。
那個房間是電車軌道旁的小公寓,表面是許多方形格子的外牆。當電車經過路軌時便會聽見機器運作的聲響,𠾐𠾐𠾐𠾐的聲音帶你去某個深處的地方。我不知道下一刻也不刻意去猜測,幾乎進了現時的幻想中,所有東西都是現時的,泡浸在森林氣味的浴缸裏,熱力覆蓋著凹凸不平的思想,蒸發。東京澀谷的夜晚下著微雨,雨其實早由清晨已經開始,水點細小得幾乎從皮膚表面擦過也不覺意。
這次攤放了兩張大的畫和一些小型的東西,比如說用眼睛前額的破碎石膏像、用舊式金屬衣架掛著寫上詩歌的米黃色蛇皮跟畫上圖案的樹皮、之前展覽用下來的水泥斜坡大幅影像化成了一幅假牆,還有假的垂柳植物。它們互相配合,自然地攤放,慢慢形成一個設置出來的空間,我覺得這個空間彷彿有它自己的氣流在流動、在蘊釀。我無法用語言描寫它的狀態,如此的出現在一個現實的空間。
關於繪畫:
我覺得一幅畫很難用某些字詞完全清晰地去概括,它能延伸出許多不同的意思,想像,並且隨著時間的流逝,畫作自己會有不同的詮釋。就像今天看這張畫的感覺跟昨天比起來又不一樣了,彷彿它會不知不覺地生長似的。而我卻喜歡這樣的變化。能夠反覆地觀看卻不會厭倦。能夠衍生出各種微小的感受。
也許,那些東西是這個時代被遺忘與棄置的事物,默默地存在。在這個尋求既定模式與框架、大量應用在資本主義社會的知識、講求速度和效率、大量、快速、成效高、科技為先的世代。繼而影響下,作為人的我們究竟會扭捏成怎麼樣的一個模樣?
以往放棄畫畫的那段時期,我把自由和意念放在欲於伸手觸及的位置,它們拉我到其他的媒介。
現在明白到,並非某樣媒介的限制,而是從它當中所體會出來的自由,我們始終逃離不到血肉之軀,所有事物都有其限制與盲點,這是無可否認的事情。我們是如何去感受自由,並承受隨之而來的後果。創作的同時別放棄去經驗、洞察、質問、吸收知識,再轉化成智慧。真誠既然重要,智慧是更不可缺少。
想起一位畫家説另一位畫家的作品並不是去尋找自由的,而是去呈現慈悲,她的畫甚至為人蘊含着一種深切的慈悲。我想,那是另一種美的呈現。
長久而難以磨滅的。歷久常新也正是這樣體驗出來。
聽見他人説那些畫:神秘而曖昧、像內臟、血管 、深海的透明生物、皮毛……
前進、尖銳、不明確顯示、感知與直覺。
慣常使用炭筆、乾粉彩和鉛筆,鐘情於它們的氣味及質感,還有跟紙張互相觸碰磨擦的感覺。
黑色裏有更深切的黑色,逐漸變化成灰,再和紙張的各種白色混和在一起。
抽象的手法更貼近我的思考。常常,我對日常生活的事物和人感到抽離,但現在我認為這無礙我跟世界的連接,只是不同面向而已。不是那些瑣碎生活的東西,許多時候慾望從心裏湧出,想超越時間,就算現實的我們難以抵抗時間的洪流。一些難以用語言詮釋的東西,我想把它們呈現出來。
眼睛成為一個橋梁。
